当你看到滑手冲出跳台,在空中转体、抓板,再稳稳落回雪面,很少有人会意识到:手持摄影机的那个人,必须在距离他不到一米半的地方,以同样的高速冲出跳台。

摄影机后面的滑手

单板滑雪视频很容易让人觉得那是滑手一个人的舞台。但在跟拍镜头里,每一次腾空与落地,本质上都是两条滑行线路在同一时空里的重叠。摄影机后面的人叫 Spencer Whiting,在滑雪圈,更多人习惯叫他 Gimbalgod。

二十岁那年,Gimbalgod 意识到自己无法成为站上顶尖领奖台的职业选手。但顶级的控板技术和敏锐的滑行直觉,让他拿起摄像机,接下了前往欧洲跟拍的邀请。

在那些平稳得不可思议的画面背后,稳定器并不能代替摄影师滑行。吸收地面冲击、在弯道与跳台上控制路线,靠的仍是他弯曲的膝盖、脚下的雪板,以及对地形的判断。

他把原本用来争夺名次的滑行技术,全部转化成了另一种罕见的天赋:在高速滑行中读懂伙伴的路线、习惯,以及他们在起跳瞬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
CORVATSCH:公园里的跟拍
CORVATSCH:公园里的跟拍

极限的五英尺

2017 年,挪威名将 Ståle Sandbech 发来的一张机票,开启了两人长达数年的合作。

早在 2018 年的一次采访中,Gimbalgod 就谈到自己的跟拍经验:保持在滑手五英尺以内,也就是约一米五,画面就能有不错的效果。这是他对拍摄距离的经验判断。到了 2019 年的代表作《LINES》,这种贴身跟随带来的临场感被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
离得这么近,不仅是为了在视觉上逼近视网膜,更是为了声音。板刃刮过硬冰的嘶鸣、腾空瞬间的喘息、落地时雪块崩碎的沉闷回响,把屏幕前的观众直接拽进了起跳点的气流里。

《LINES》用天衣无缝的跟拍动线和剪辑,把不同国家、不同雪场的跳跃缝合在一起。你感觉滑手仿佛永远在向前飞驰,而摄影机就像幽灵一样,永远贴在他的侧后方。

LINES:摄影机与滑手一同进入腾空的瞬间。
LINES:摄影机与滑手一同进入腾空的瞬间

空间的拓展与失控

公园里的贴身跟拍让人记住了 Gimbalgod。但如果只把他看成一台顶级的“人肉稳定器”,也就错过了他后来创作中更有意思的部分:摄影机开始进入更难预测的空间。

在《Real Snow》里,他们冲进城市的街道,贴身掠过粗砺的铁栏杆; 在《Green Hour》的极光夜幕下,只有头灯切开漆黑的荒野,摄影机在幽绿的天空下贴地飞行; 再到与 Torgeir Bergrem 合作的《Temple of the Dawg》,镜头彻底进入了野雪大山。

Green Hour:极光下的雪山与滑行
Green Hour:极光下的雪山与滑行

离开压雪车修整的公园,意味着失去了平整的起跳坡和可预测的落地坡。面对深粉雪、隐藏的岩石和雪崩风险,摄影师不仅要跟上动作,更要在一瞬间为自己选出一条能安全落地的逃生路线。机位不再只是紧贴,而是融入了整座山体的呼吸。

Temple of the Dawg:Torgeir Bergrem 的野雪场景
Temple of the Dawg:Torgeir Bergrem 的野雪场景

荒野上的剪影

从熟悉的公园到野雪大山,他的创作走得越来越远。

他自筹装备远赴智利安第斯山脉,甚至把雪地摩托也送进未开发的南美荒原。在那里,他不仅要掌镜,还要与伙伴们在冰川与雪檐间开辟未知的滑行线路。

看这些作品时,我们的目光常常停留在他拍摄的滑手身上。 但在那些迎着落日的广角镜头里,当滑手掀起漫天雪浪从山脊俯冲而下,摄影机平稳转向,夕阳在雪面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剪影——一个微屈着双腿、双手持杆、高速划过雪坡的人影。

My craziest adventure yet:雪面上的影子,让摄影机后面的滑手也进入了画面
My craziest adventure yet:雪面上的影子,让摄影机后面的滑手也进入了画面

他没有拿到过属于自己的奥运奖牌,但他重新定义了这项运动被看见的方式。

在这个由速度与重力构成的世界里,他从来不是旁观的记录者;他本身就是双重滑行的另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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